东方智库丨“烫手的山芋”:退无可退的东京奥运

距离东京奥运会开幕已不到两个月,各项倒计时已经开始。日本菅义伟政府正在为东京奥运会的举办采取各种紧急措施,以确保第32届夏季奥林比克运动会在7月23日如期开幕。但日本国内围绕东京奥运会的舆论风波正在兴起,反对的声浪越来越大,而菅义伟政府执意要办,但也因此压力山大。

日本已无路可退

本届东京奥运会本应于去年的7月24日开幕,但因为当时日本和全球的疫情肆虐,几经周折,最后日本当局与国际奥委会反复协商后,决定推迟一年举办。虽然因日本方面反复做工作,国际奥委会答应东京奥运会可推迟一年举办,但也有言在先,如果今年因疫情缘故仍不能举办,则东京奥运会将无法再延迟。

如此说来,今年是否举办第32届夏季奥运会,将是日本的最后抉择和最后机会,一个极大的“烫手山芋”横亘在日本面前。坚持办,风险极大,国民抵制强烈,后果难以设想;倘若不办,苦苦争取了很多年,投入了无数心血和数百亿美元的筹备经费,且日本当局和国民普遍寄予厚望的东京奥运项目将彻底泡汤,这个责任和后果同样巨大,日本政府和国民早已激昂的情绪都将遭受巨大打击。

东方智库丨“烫手的山芋”:退无可退的东京奥运

(图片说明:5月9日,东京奥运会田径测试赛在日本东京奥林匹克体育场举行。受疫情影响,比赛没有允许观众入场。新华社/法新社)

东京奥运会是否举办,不仅是当下日本举国上下的重大焦虑和艰难抉择,也是国际上的重大关切和严重疑虑。对即将面临9月执政党内党首选举和新一届国会选举,且极想“连任”的菅义伟来说,更是政治上的一场“生死考验”。如果能把东京奥运会办成,菅义伟将被日本很多选民认为“功德无量”,其在党内决斗并带领自民党赢得下届国会选举的胜利,从而继任自民党总裁和日本首相就会有很大的胜算;倘若办不成或办砸了,则菅义伟的政治前景是不言而喻的,许多失望者必定会把东京奥运会的失利失败的种种怨恨和责任发泄到菅义伟身上,尽管他们明明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菅义伟首相。

日本对奥运会有特别的心理

日本对于举办奥运会一直都有一种特别的偏好和韧性,或者说有一种特别的心理。虽然迄今为止日本已五次成功申办奥运会,但日本的奥运梦也是命运多舛。1940年的奥运会是日本首次申办。当时有日本东京、芬兰赫尔辛基、意大利罗马、西班牙巴塞罗那、匈牙利布达佩斯、埃及亚历山大港等14个国家的城市提出要申办1940年的夏季奥运会,经过几番博弈和几轮投票,国际奥委会最后表决时东京以37票获胜。

第12届奥运会原定1940年9月21日-10月6日在东京举行,但由于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严重违背奥林匹克精神,遭到多国抵制。1940年的东京奥运会后来取消。

二次大战后,日本借助美国的力量迅速复兴,实力大增,日本因此于1954年再次提出申办1960年的奥运会,但最终被意大利罗马击败。然而日本并未放弃,于1958年再次申办1964年奥运会,终于夺得举办权,日本因此成为了亚洲首个举办奥运会的国家。之后,日本又于1972年2月3日至13日在札幌等地成功举办了第11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并于1998年在长野等地成功举办了第18届冬季奥运会。时隔26年后奥运会再次光临日本,让日本国民倍感自豪。

自此以后,日本的奥运梦越做越大。2012年9月,安倍晋三再次当选日本自民党总裁并于当年12月再次出任日本首相后,更是不惜代价强力推进日本奥运梦。为再次申办奥运会,精于心计的安倍利用大权在握和当时日本的经济优势,在东京等地悄悄地大兴土木,建造各种体育设施,实质都是为东京再次申办奥运会做提前准备。

安倍奥运梦膨胀

安倍的奥运梦和体育兴建计划得到了日本上下的支持拥护。经过一番激烈争夺,2013年日本战胜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和西班牙马德里,夺得了 2020年的东京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办权。

于是,日本以更大的手笔投入东京奥运会的各项筹办工作。国际奥委会对东京举办奥运会也是全力支持,确定东京奥运会不仅包含28个原有赛事项目,还将加上空手道、滑板、运动攀登、冲浪以及棒垒球5个新赛事项目。日本得以举办空前规模的夏季奥运会,让日本国民欢天喜地,倍感自豪。时任首相安倍晋三更是踌躇满志,全方位推进。

战后的日本,虽经济科技不断发展壮大,具有较强的国际竞争力和吸引力,但因日本始终不思悔改,而且野心膨胀,挟美自重,因此其国际和地区形象一直不佳。安倍试图国际突围,在大力推进“安倍经济学”的同时在国际上接连奔走,以两面手法与世界大国周旋,力图扩大日本的国际影响力,试图全方位跻身于世界主要大国的行列。

举办东京奥运会成了安倍试图提升和凸显日本国际地位与影响力的一大举措。日本通过改年号和皇位的破例继任,吸引了大量国际舆论的关注。但安倍是不满足的,他设想通过东京奥运会,进一步在全世界宣传推介日本,提升日本的软实力,并在收入上捞一大笔。虽然东京奥运会还没有举行,但日本媒体描述说,在安倍以及很多日本人的脑海中早已升腾这样的景象:东京奥运会开幕时五彩缤纷的烟火在东京上空燃放,全世界的奥运选手和官员集聚东京,世界的眼光将自然而然地投向东京和日本,世界兴起“日本热”,国内民众为安倍欢呼。

安倍本人和安倍政府以及日本上下,也确实为东京奥运会付出了很大心血,除了在全世界竭力推介东京奥运会外,日本当局与国际奥委会的关系也拉得非常紧,国际奥委会的官员和工作人员,纷纷为东京奥运唱赞歌。

人算不如天算

然而,当去年的东京奥运会即将进入倒计时的关键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把安倍和许多日本人的东京奥运梦冲得七零八落。安倍十分沮丧,但也无奈。随着日本和全球的疫情不断蔓延,安倍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焦虑不安的日本国民和舆论纷纷指责安倍为了举办东京奥运会,隐瞒日本疫情,没有及早采取封闭隔离等硬性措施,病毒检测和医护严重跟不上,导致日本疫情失控。安倍虽然一直否认,但迫于舆论压力,再加党内和政府内一些官员被指腐败,安倍于去年8月28日突然宣布辞职。

东方智库丨“烫手的山芋”:退无可退的东京奥运

(资料图片:2020年8月28日,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东京出席记者会。新华社发,Pool图片,弗兰克·罗比雄摄)

现任首相菅义伟在党内的激烈角逐中得以上位,继任自民党总裁并接替安倍担任日本首相,被认为主要得到了安倍势力的鼎力支持。接着做安倍没能实现的东京奥运梦,则是菅义伟不得不推进的议程,这既关乎到其以后的政治地位和前途,也关乎到其是否对安倍“真正忠诚”。毋庸置疑,如果失去了安倍势力的继续支持,菅义伟的党首和首相地位都是难保的。

菅义伟原以为经过一年的推迟,日本和全球的疫情都会有所好转,但现实是残酷的。目前无论是日本还是全球的疫情,不仅未见根本好转,相反出现了很多更为严重的新病变。日本的疫情已经进入第四波,疫情反反复复,当局犹犹豫豫。目前日本处于紧急事态宣言下的都道府县共有10个,当地的感染人数持续“相当于疫情爆发式扩大的高水平”。冲绳以外的9个都道府县的疫情紧急事态宣言将于本月31日到期,5月23日,日本官房长官加藤胜信表示有可能延长。共同社5月24日的报道称,日本疫情的“现状是距离该解除的标准甚远”。

日本国内争议巨大

而东京奥运会开幕的日期日益临近。对于东京奥运会是否该办,日本国内和国际上至今都有各种强烈的争议。现在看来,争议归争议,日本当局对继续举办东京奥运会已经铁了心,冒最大的风险也要举办,因为目前日本当局按照自己的意图和计算,已经没有退路。

从目前的表态看,国际奥委会也在继续力挺日本,再加美国和欧洲大国等也实际上都在公开和暗中支持日本继续举办东京奥运会,目前看东京奥运会的举办悬念已不大。但问题是怎么办,风险如何控制,万一疫情失控后果谁来承担。菅义伟当局与美国拜登政府打得火热,互有需要,互相利用,菅义伟上月成为拜登在白宫接待的第一位外国领导人,拜登当面承诺力挺日本继续举办东京奥运会,让日本更加铁了心要举办东京奥运会,但问题是拜登能为失败的东京奥运会买单吗?

日本《读卖新闻》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高达59%的日本民众希望取消东京奥运会,而希望奥运会如期举办的比例只有39%。日本律师联合会前会长宇都宫健儿发起要求停办东京奥运会的在线签名活动,赞同人数超过35万人。接近70%的日本企业也希望奥运会取消或者再次推迟举办。就连菅义伟政府内部的高官,也对首相执意如期举办东京奥运会提出质疑,甚至公开表示不赞同。但这些都是影响不了菅义伟作出决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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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日本首相菅义伟。新华社/共同社)

最后的近两个月将是对日本和东京奥运会的最终考验。目前看主要取决于两大因素:一是日本自身的疫情,二是全球的疫情形势。从目前形势看,无论是日本还是全球的疫情,大概率都不会在这段时间里有明显的好转,而且不排除更加严峻恶化。因此,日本当局目前把如期举办东京奥运会的宝,主要押在了日本的疫情防控、东京奥运会的参赛运动员和观众人数的调控等方面。

菅义伟全力采取措施

为此,菅义伟正在采取一系列紧急行动,动员包括日本自卫队在内的各种资源和力量,试图展示日本有能力在疫情下举办奥运会的决断和能力。

5月21日,菅义伟在官邸与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会谈,确认了为举办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而合作的方针。小池百合子的支持配合,对菅义伟执意如期举办东京奥运会至关重要。菅义伟当晚间对媒体强调“将在采取万全的防疫措施基础上,举办安全安心的奥运”。菅义伟透露称,在与小池在会谈中,两人为使奥运会成为安全安心的大赛而合作达成了一致,并重申“将把防止疫情蔓延、守护国民生命和生活作为最优先事项”。

日本已全面紧急启动疫苗接种行动。目前日本的疫苗接种率不到5%,日本当局一方面对美欧疫苗采取特别审批的放行措施,另一方面在东京都和大阪等主要地区全面推进疫苗接种,并将原有日本自卫队和民间分别运营的疫苗接种中心合作运营,以强力推进疫苗接种。

此外,日本还在尽量压缩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外来人数。日本当局和国际奥委会承诺,至少给70%以上的奥运选手免费接种疫苗,并在奥运会现场为大约1.5万名奥运运动员中的未接种者补种疫苗。同时,对7万多名世界各国的奥运官员和工作人员提供疫苗接种保障。

风险后果谁来承担?

为防止人数过多,疫情扩散,日本当局与国际奥委会商定,原则上东京奥运会不出现观众。但日本当局不甘心,仍希望有部分观众出现。为此正在做几套预备方案。日本当局表示,只要届时疫情不很严重和可控,将让尽可能多的观众进入东京奥运会现场观看,但这涉及到大范围的观众抽签等问题,也很麻烦。

日本当局本来是希望东京奥运会能在经济效益和国际影响两大方面双丰收的,但现在看来这两头都已无法保障。经济上,东京奥运已不可能是一棵摇钱树,缺失大量观众的电视直播只会让人感觉东京奥运会的凄惨,而国际影响力也最多是通过届时的电视转播,向全世界证明日本能在非常不容易的情况下继续举办奥运而已。但如日本疫情和奥运现场失控,则不排除给日本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引发日本国内的政治社会地震。

(作者周远为东方智库、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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