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智库丨围攻与突围:“迫降”中的卢卡申科

浦 江

当地时间5月28日一早,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在索契与俄总统普京举行了会谈。据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透露,会谈整整持续了5个多小时,这么长的会谈在首脑会谈中并不多见。佩斯科夫没有具体透露当日会谈的详细内容,但表示俄白领导人在次日将继续会谈,可见无论是普京还是卢卡申科都视此次会谈机会难得,彼此都有重要的事情要深谈磋商。

普京态度至关重要

卢卡申科在与普京举行会谈前对记者表示,他稍后将向普京总统展示与瑞安航班紧急迫降有关的“一些文件”。此外,两国总统还将就两国贸易额增长,以及白俄罗斯核电站一号机组投产计划等进行一系列交谈。但外界认为,此次会谈的真正主题是俄白两国如何应对美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两国的施压,以及在这一背景下白方如何得到俄方的有力支持。

对卢卡申科来说,目前正处在内政外交的十分艰难和敏感时期。俄罗斯方面特别是普京总统的态度尤为重要。如果普京继续坚定地支持卢卡申科,则这位已经执政26年多的白俄罗斯总统将依然可以挺过当前的艰难,美西方国家及周边邻国即便继续对其施加压力和进行围攻群殴,也撼动不了他的执政地位,如同他在去年8月的总统选举后遭遇重大危机时一样。

东方智库丨围攻与突围:“迫降”中的卢卡申科

(资料图片: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新华社发)

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不仅地缘紧邻,而且两国之间在政治、经济和军事安全等方面都有着特殊关系。白俄罗斯在1922年并入苏联,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1991年8月25日恢复独立,现为独联体和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成员国。1954年8月出生的卢卡申科,与俄罗斯的关系就更紧密了。他在1975年至1977年以及1980年至1982年期间,曾两度在当时的苏军服役。

卢卡申科越当越不顺利

1994年7月10日,卢卡申科首次当选为白俄罗斯首任总统,之后连续6次当选,最近一次是在去年的8月14日。但这次选举远不如之前5次那么平静顺利。卢卡申科的竞选对手一下增添了多位,除传统反对派之外,还出现了白俄罗斯前驻美大使采普卡罗、白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前行长巴巴里科、知名博主季哈诺夫斯基等一批拥有各自支持者的白俄罗斯政治“新秀”,他们均自称代表了白俄罗斯人民、人民的变革呼声和人民的利益。为了压住阵脚,早在竞选开始前就有逾千人被拘留,卢卡申科的主要竞争对手巴巴里科和季哈诺夫斯基还被关进了监狱,采普卡罗设法离开了白俄罗斯。

在2006年、2010年、2015年的总统选举中,计票显示卢卡申科均获得了超过80%的选票。当时虽不无争议,但并不大。但去年8月10日的大选,在白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总统选举初步统计结果显示卢卡申科获得80.23%的选票,第六次当选总统后,白俄罗斯各地的反对声浪强烈爆发,反对派们或单独,或联合反对选举结果,甚至公开谴责卢卡申科在选举中造假作弊,关押反对派领导人。但卢卡申科坚称,此次选举是公正的,他本人是清白的。

反对势力群起而攻之

8月14日,白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发布了总统选举最终结果,卢卡申科获得80.1%的选票,第六次正式当选总统,而反对派总统候选人季哈诺夫斯卡娅仅获得10.12%的选票。这下彻底惹恼了反对派,导致全国抗议运动接连不断,声势越来越大并四处蔓延。卢卡申科在白俄罗斯安全部队和军队的支持下,顶住了反对派要求其下台的各种压力,也顶住了美西方国家的政治外交压力。季哈诺夫斯卡娅在本国和外国反对势力的庇护下逃离了白俄罗斯,至今一直都在境外进行抵制反对卢卡申科的活动。

在过去的9个月里,白俄罗斯的政局多次动荡,但卢卡申科表现出了坚定果敢,一次次挫败了国内外反对势力的倒戈行动,并设法稳定了白俄罗斯的经济和社会秩序。这其中,俄罗斯和普京总统给卢卡申科提供了有力支持,卢卡申科对此心存感激。反对派们虽然时不时地发起一些街头抗议活动,但只要一露头,就遭到坚决打击,实际成不了什么气候,最多是暗流涌动。

航班迫降事件燃起舆论风波

但5月23日发生的航班“迫降”事件,把卢卡申科及其政府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当日,爱尔兰瑞安航空公司一架从希腊首都雅典飞往立陶宛的航班,在白俄罗斯领空内紧急改向,在白俄首都明斯克机场着陆。白俄的一架米格-29歼击机对航班进行了护航。白俄罗斯当局称当时接到了机上藏有炸弹的威胁电话,因此要去班机迫降。但机上并没有找到炸弹,被指进行恐吓的巴勒斯坦哈马斯也断然否认进行了炸弹威胁。航班迫降后,机上的乘客罗曼∙普罗塔谢维奇及其女友被拘留。

普罗塔谢维奇是白俄罗斯当局通缉的反对派人士,其领导的组织在白俄被定性为极端主义组织。普罗塔谢维奇过去在社交媒体上不断指控白俄政府,被控犯有“组织骚乱”等罪名,面临最高15年监禁。

这一事件立即惊动了国际舆论,美西方国家一是指责白俄当局制造虚假炸弹威胁,二是指责卢卡申科亲自下令,以“绑架民航飞机”的方式抓捕反对派人士,违反了国际民航的有关规定,造成了120名乘客的安全风险和行程耽误。美西方的反应十分强烈,一方面施压国际民航组织对“客机迫降”事件展开事实调查,以查明白俄罗斯是否违反国际航空规定,另一方面纷纷威胁或直接宣布对白俄罗斯的制裁,包括宣布本国民航班机绕飞白俄罗斯领空,并禁止白俄罗斯客机经过欧盟国家领空,或使用欧盟国家的机场。

欧盟联手围攻卢卡申科

5月27日,欧盟27个成员国的外长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讨论了进一步制裁白俄罗斯的方案。欧盟主席冯德莱恩近日对白俄罗斯和卢卡申科总统发表了措辞严厉的讲话。美国白宫在5月28日宣布将对白俄罗斯政府高官和国企实施经济制裁措施,并将暂停两国于2019年签署的互相使用领空的服务协议。美国和欧盟的一系列强烈反应,让卢卡申科遭遇了巨大的外交和舆论压力。目前“客机迫降”事件仍在发酵,美西方要求卢卡申科立即释放抓捕的反对派人士,并表露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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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欧盟主席冯德莱恩。新华社发)

但卢卡申科政府坚称,白俄罗斯当局确实接到了飞机上有炸弹威胁的信息,机场当局在接报后立即与瑞安航空的航班机长进行了紧急联系,当时有双方的通话录音,机场当局的处置是正当的,而抓捕普罗塔谢维奇及其俄罗斯籍女友是因为他们违反了白俄罗斯政府的有关法规,俄罗斯也支持普罗塔谢维奇的俄罗斯籍女友违反白俄罗斯法规的指控。

但卢卡申科的申辩是得不到美西方舆论理解和认同的。他们本来就一直在指控卢卡申科,此次称他们抓到了卢卡申科的“现行”,因此更是不依不饶,非要追查到底并进行严厉惩罚。但实际上,它们的根本目的是要乘机推翻卢卡申科总统及其政府。值得关注的是国际上的其他一些舆论,也在开始讨伐卢卡申科。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了题为《谴责战机迫降客机的恐怖行径》的社论,很不寻常。

莫斯科谨慎支持

在此危难之际,卢卡申科不得不飞赴索契,一些舆论认为这是卢卡申科在向俄罗斯和普京总统求救。从“航班迫降”事件发生以来的国际反应看,目前较为明确并坚持卢卡申科的主要是俄罗斯等国。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事件发生的次日,针对美西方国家称白俄罗斯一架载有反对派人士的客机被迫降事件“令人震惊”, 在脸书上发文表示,“西方称发生在白俄罗斯领空的事件‘令人震惊’,我们对此(说法)感到震惊。要么他们应当为所有的(迫降)事件感到震惊:玻利维亚总统的飞机曾应美国要求紧急降落在奥地利,还曾有一架载着反欧盟示威者的白俄罗斯飞机起飞11分钟后被要求降落在乌克兰;要么就不应当为其他人的类似行为大惊小怪”。但俄方的态度遭到了美西方舆论的围攻。

从俄方对此次普京与卢卡申科会晤的报道看,俄方采取了低调和谨慎的态度,克里姆林宫新闻局在预告消息中称,普京总统5月28日将在索契与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举行会谈,“议程包括继续发展双边关系的热点问题,落实经贸、能源和人文领域的联合项目,此外还有在联盟国家框架内推动一体化的议题”。消息回避提及“客机迫降事件”。但在俄白领导人会晤之前和之中,美西方国家和舆论对此次会晤不断施加压力,并加大对白俄罗斯的集体围攻力度。

俄白领导人急需磋商对策

紧急磋商并协调如何应对美西方的施压的立场和对策,对俄白两国领导人来说都是当务之急。普京下月将在日内瓦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首次会晤,此次会晤对美俄双方都十分重要,可以预料拜登在此次会晤中将会就此事件试探和看考验普京的态度,并据此作出对俄和白俄罗斯的政策调整或进一步反应,因为拜登在国内和欧洲盟国中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对卢卡申科来说,如何妥善应对此次事件不仅涉及到白俄罗斯今后的安危与经济社会安定,而且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关系到其执政地位与安危。目前欧盟正在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两手,施压围攻卢卡申科。

冯德莱恩公开鼓动变革

冯德莱恩公开讲话称,“我们所要传达的信息是双重的。对于白俄罗斯民众,我们看到并听到了你们对于‘变革、民主和光明未来’的渴望。对于白俄罗斯当局,再多的镇压、残暴和胁迫也不会给你们的‘独裁政权’带来任何合法性”。她并赤裸裸地喊话称,“到目前为止,白俄罗斯公然无视本国人民的‘民主选择’,是时候改弦更张了。我们相信,白俄罗斯开始和平的‘民主过渡’只是一个何时开始的问题,而非是否开始的问题,欧盟将会始终伴随这一过程”。

冯德莱恩同时承诺欧盟愿意提供30亿欧元的资金,以换取白俄罗斯“向民主转型过渡”。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表示,如果白俄罗斯再不改革转型,这些已经准备好的资金将一分也拿不到,但欧盟显然不会让卢卡申科从中获益,因为“他已经不受支持”。英国《卫报》分析称,冯德莱恩的讲话几乎等于在发出“全面要求(白俄罗斯)政权更迭”的呼吁了。

卢卡申科不会轻易妥协

可以预料,一贯强势的卢卡申科是不会让步妥协的,事实上他也无路可退,只能坚决斗争到底。目前卢卡申科同时面临着外交、内政、经济和安全四大压力。在连续执政26年多后,白俄罗斯的反对派发誓要将他拉下马,美西方鼓吹和支持所谓的白俄民主人权,也都不过是借口和煽动。

在外交方面,卢卡申科曾一度冷淡俄罗斯,试图与美欧国家改善关系,并与美国有过一段亲热,但在去年8月总统选举及引发一系列风波后,他已不可能再与美西方国家改善关系,此次“客机迫降事件”更把他推到了与美西方国家的对立面。

在经济方面,近年来白俄罗斯遇到了很大困难,经济增长率低,去年还出现了负增长,外资因国家政局不稳纷纷撤走,外债负担越来越重,货币贬值相当严重。白俄罗斯的外债主要是欠俄罗斯等国的,有分析认为卢卡申科希望与俄罗斯加强关系,而莫斯科也不得不与卢卡申科保持关系,否则借出的钱就难以要回了。

东方智库丨围攻与突围:“迫降”中的卢卡申科

(资料图片:2020年9月1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右)与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在俄旅游城市索契举行会晤。新华社/美联社)

一场新的更加严峻的挑战考验摆在了卢卡申科面前,一场新的政治外交博弈正在卢卡申科和美西方国家之间进行。美西方对白俄罗斯和卢卡申科施压围攻,其目的不仅针对白俄罗斯和卢卡申科,实际还针对了俄罗斯。如果与莫斯科关系密切的卢卡申科总统遭遇不利,则俄罗斯的西部将失去另一道陆地安全屏障。目前乌克兰已经靠不住,因此白俄罗斯必须力保俄罗斯不再落入西方之手。

(作者浦江为东方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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