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智库丨美俄总统会晤前瞻:双方能走多近

美国总统拜登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将于6月16日在瑞士日内瓦举行会晤。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5月27日透露了个细节,具体会晤地点尚未与美方达成共识。如此元首级会晤的场地都难成共识,更何谈美俄之间一系列重大问题。

国际社会:聚焦三个问号

美俄首脑会晤,自然引发两国和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各种声音汇总起来,可归结为三个疑问。

其一、此次会晤,是如何促成的?

无论是美苏时期,还是美俄时期,两国间的历次首脑会晤,很少在美国总统上任伊始。拜登上任不满半年就急着会晤,有违常规也情有可原,不仅因为拜登的外交思维,还关乎当下的国际局势特别是大国关系的演变。拜登上任以来,从美国的全球战略以及其本人国际战略抉择和内政外交需要出发,更加重视美国的外交和国际关系,多次强调美国外交就是内政,内政就是外交。拜登表示,他要利用内政促外交,用外交为内政服务,通过两者的结合把美国再次带回世界舞台的中心,恢复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修复特朗普给美国外交和全球战略造成的损毁。

东方智库丨美俄总统会晤前瞻:双方能走多近

(资料图片:美国总统拜登。新华社图)

特朗普鼓吹“美国优先”,单打独斗,赤裸裸地为美国抢夺利益,而拜登则力主强化美国的国际战略同盟,通过拉帮结派为美国谋取利益。针对各大国和主要竞争对手,拜登采取以美国利益为核心,但区分不同对象、情况和事项实施“竞争、合作、对抗”的混合战略,做法相较特朗普更有欺骗性和蒙蔽性。拜登一方面不断指责谴责甚至制裁俄罗斯,下手比特朗普更狠;另一方面又不断对俄罗斯巧言拉拢,包括将普京列为其早期的通话对象,与普京迅速达成延续美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共识等。

4月,拜登提议举行美俄峰会。莫斯科没同意没反对,在经历一个来月的“模糊状态”后,双方的紧密互动渐渐浮出水面。美俄外长冰岛会晤期间,在继续强调各自原则立场同时,均对美俄关系的前景和愿景做了积极表态。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等也与俄方官员频频接触。这一切都在为美俄首脑会晤铺垫。5月25日,白宫和克里姆林宫同时宣布了美俄首脑会晤的消息。

其二、此次会晤,为何选在此时?

美俄两国正处于吵吵闹闹、风波迭起的状态中,此时举行首脑会晤,可见双方都有所企图、有所需要。美俄彼此的需要,既有双边也有多边,既有国内也有国际;既包括政治外交、军事安全、能源科技、军备军控等领域,也包括人权、经贸、疫苗等方面;既有事关世界治理、全球抗疫、国际反恐和应对气候变化等重大国际议题,也有叙利亚、乌克兰、白俄罗斯、伊朗、阿富汗、巴以冲突和朝鲜半岛无核化等地区热点问题。

拜登的主要目的显然是为了稳住俄罗斯,至少减轻俄罗斯在国际上对美国的牵制和压力,以便美国有更大的战略空间和应对余地。但拜登的如意算盘恐难实现,因为普京深具国际战略眼光、国际洞察力、国际关系判断力和国际战略定力,或许正等着将日内瓦会晤作为俄罗斯将计就计应对美国的重要机会。

其三、此次会晤,会开成什么样?

对此,国际媒体和智库给出了多种预测版本。一种版本认为,会晤将热热闹闹举行,双方将高调展现各自,以营造美俄和好的国际舆论氛围。另一种版本认为双方都会有所顾忌和公开保持低调谨慎,会晤将有别于2018年7月特朗普和普京的赫尔辛基会晤。特朗普是个善于逢场作戏、说大话说空话和煽情作秀的总统,而拜登以老谋深算、深藏不露见长;普京则冷峻严谨,习惯多听少言。美俄双方都会认真听取对方看法和诉求,但不会轻易表态。双方会设法在某些方面增进了解、促进谅解、达成某种共识,促使美俄紧张关系的缓,力求保持关系的基本稳定和战略稳定。还有一种版本认为,此次会晤将比较严肃冷淡,鉴于双方存在多方面争议,各自会立足自身利益针锋相对的较量,很难在某个问题上迅速达成共识,甚至不排除有些问题的交谈很不愉快,但双方大概率不会让此次会晤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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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2018年7月16日,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美国时任总统特朗普(左)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出席联合记者会。新华社发,尤西·努卡里摄)

从目前的态势和各方面情况看,美俄日内瓦会晤较有可能是第二种预测模式。双方在会晤后发表的公报或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都有可能表示此次会晤是务实的、积极的、建设性的,对今后美俄关系的稳定与发展是有益的,对世界与地区局势的安全稳定是有益的。

媒体、智库:质疑声此起彼伏

美国一些媒体表示,不能用历史眼光来观察即将举行的此次首脑会晤。美国CNBC电视频道5月26日评论称,“并非所有人都认为俄美会晤是个好主意”。尽管“拜登总统与普京的会晤将是今年最受关注的峰会之一,但鉴于过去和现在的美俄两国关系不佳,会晤能否取得成就令人怀疑”。

日前的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当几位记者追问发言人普萨基:拜登在与普京会晤时“将向对手传达什么样的信息”时,普萨基坚称这次会晤不是对俄罗斯的“奖励”,而这就是“拜登外交的运作方式,我们不会只在我们立场一致时才与人会面。当我们有一系列分歧时,与领导人会面也很重要,就像我们与俄罗斯领导人的会晤那样”。

专门研究全球风险的Verisk Maplecroft公司中欧和东欧战略顾问安德留斯·图尔萨分析说,此次会晤将是普京2020 年 1 月以来的首次外访,且在今年 9 月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前,因而“备受瞩目”。对拜登来说,这将是其上任后首次出访,并首先在英国出席七国集团峰会、在比利时参加北约峰会、在布鲁塞尔与欧盟国家领导人会晤之后,才与俄罗斯总统进行首次会晤,因而意义非同寻常。图尔萨认为,对普京来说,美俄峰会的举行将使其在国内政治方面更有说服力,可以证明俄罗斯已成为“与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大国”;而对拜登来说,可以表明其在上任之初就把俄罗斯总统拉来会谈桌,可以暗示其“搞定了俄罗斯”。

但Verisk Maplecroft公司的战略分析师们大多认为,此次美俄峰会“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有所突破,然而峰会的目的似乎主要是举行峰会,以便双方日后可以声称他们为改善关系做出了真诚的努力。或者说他们确实已举行了一次峰会,仅此而已。”

全球各方:峰会背后的制约因素

即将举行的美俄峰会虽是双边性质的,但由于美俄两国的重要性、特殊性和在国际上的广泛关联性,此次峰会不仅为各方所密切关注,也不免受到多方面因素的牵制和影响。

一是美西方盟国的影响因素。七国集团、北约、欧盟和欧洲国家领导人都会对此次美俄峰会施加各自的或集体的影响,表达各自诉求,并期望通过拜登向俄罗斯和普京表达诉求。拜登选择在举行上述重要峰会后再赴日内瓦与普京会晤,意在体现拜登对美国盟国的尊重,增强美国正在竭力构建的国际战略同盟体系凝聚力,并借助美国的盟友力量一起对普京施压。

据彭博社报道,欧盟已向美国提交了对美俄联合声明的建议文件。文件称,欧盟“在对待俄罗斯的原则立场上保持一致,我们将坚决回应俄方反复出现的消极行为和敌对行动模式”,欧盟主张和拜登在会晤中明确反对“俄罗斯对民间团体、反对派和独立媒体的迫害”,并希望拜登就中欧关系对俄罗斯表达美欧的立场和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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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5月21日,欧盟旗帜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外飘扬。新华社记者 郑焕松摄)

二是白俄罗斯因素。白俄罗斯因最近发生的“客机迫降”事件,正遭受美国和欧盟国家的集体围攻。这虽然是突发事件,但本质上反映了美西方与白俄罗斯卢卡申科政府的深刻矛盾和对立。美西方已决意鼓动白俄罗斯“变革转型”,并逼迫卢卡申科下台。普京已在索契与卢卡申科举行了两天长谈,以协调应对立场。可以预料,拜登将会借日内瓦峰会之机,就“客机迫降”事件当面对普京施压。

三是美国国内政治和党派争斗因素。这对拜登会有直接的、重大的牵制和制约。自克里米亚危机、美国2016年和2020年大选以来,美国的反俄情绪不断高涨,对俄罗斯严重缺乏信任,这对拜登的压力很大。当年特朗普会晤普京,表示要改善美俄关系,被指是俄罗斯的“间谍”。拜登本人对俄罗斯发表过很多指责和谴责言论,尤其对俄罗斯抓捕关押反对派头目纳瓦利内警告威胁严厉。此次如拜登转弯过急,免不了会引起美国国内的舆论大哗和严重质疑。

此外、中美关系、伊朗问题、叙利亚问题、乌克兰问题、巴以冲突、阿富汗问题和朝鲜半岛问题,以及俄罗斯与德国的“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合作等问题,也都是影响美俄首脑会晤的重要因素。

错综复杂:美俄关系说得清道不明

美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既有表象性,更有内在性。美国与当年的苏联及后来的俄罗斯较量了几十年,冷战了几十年,论战了几十年。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后,美俄关系有过短暂的友好期甚或“蜜月期”,但很快就又分道扬镳,再次逐渐成为主要对手。普京执政后的俄罗斯彻底看清了美国的真实面目和对俄企图,而美国也在不断调整对俄政策,对俄罗斯进行重新定位。近年来的美国国家安全和防务战略等报告都把俄罗斯列为美国的主要对手。

本世纪以来,美俄矛盾争端不断爆发和激化,彼此的明争与暗斗、威胁与反威胁、制裁与反制裁、围攻与反围攻,直接与间接的争斗较量屡屡发生,时不时惊动国际舆论。究其根本原因,是美国从来就对俄罗斯不怀好意,绝不允许俄罗斯“复辟苏联”和“复兴帝国”,更不接受俄罗斯重振世界主要大国地位,而俄罗斯也在各种痛苦的经历中,提高了对美国的警惕和防范,坚决抵制美国对俄罗斯的各种渗透和谋乱,坚决反对美国利用北约和欧洲盟国直逼俄罗斯西部边境,挤压俄罗斯的国际和地缘政治空间,打击俄罗斯的能源战略,处心积虑地弱化和边缘化俄罗斯。

美俄峰会无疑是值得关注的,但期望美俄通过一两次峰会就能改善或改变关系是不现实的。美俄虽有各种分歧,但也不无利益的共同、趋同和重合、交织之处。从目前动向和趋势看,美俄关系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太糟。美俄有可能走近,但不会走的太近。

(作者周远为东方智库、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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