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的“解忧暖心师”: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纵相新闻记者 陈丽娜

几乎每4个青少年中,就有1个抑郁。

由于缺少情绪的出口,他们把心事沉在心底,堆砌后慢慢变质。

在上海,有这样一个平台,成了孩子们的解忧“树洞”,悲伤与烦恼可以得到舒缓与释放。

“坚定我心里的答案,打包过去继续未来”

2017年底的一天,正在备考三级心理咨询师的桃子带着好奇下载了“解忧暖心喵”。几天后,她无意间打开软件,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封署名“晴晴”的来信,这封信非常长。

“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小自传。”信中,晴晴介绍自己来自单亲家庭,母亲再婚后重组家庭,晴晴对自己的老师产生了懵懂的情愫,非常挣扎。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违背伦理、违背道德,但又舍不得这份温暖。”桃子说,晴晴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迷茫与挣扎,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伸出双手,抓住一切可及的东西。信中,晴晴写到自己还产生了自残的念头。

那名老师有家室,桃子和其他咨询师们都觉得应该马上给晴晴回信。“可能很多人青春时都有过类似的情感变化,但晴晴和老师的发展已经触及个人生活了。”大家的意见基本都是说服孩子尽快结束这份不合适的感情。

桃子看完信,选择了另一种做法。

“设身处地想如果是我们自己,在缺爱的环境下,但凡有人给予温暖,都会非常珍惜。”桃子为晴晴的处境痛心,希望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回信。

“多年前,我曾陪一个女性朋友去见喜欢上她老公的女学生。”桃子说,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回信会不会对晴晴产生影响,但她希望告诉晴晴这个真实的故事,供她参考。

桃子将整件事的前后经历,包括那名学生与她朋友之间的对话悉数写了下来。“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会找到对的路”,桃子没有在信中给出任何建议与道德评价。

不久后,她收到了晴晴的来信,“我的心里有了答案,我想接下来我要做的是,坚定我心里的答案,打包过去继续未来。”当时的桃子既激动又欣慰,“孩子比我们想得更有智慧,有时不需要给他们答案,而是陪伴和建议。”这也是她作为“暖心师”多年来和孩子们成为“笔友”的发现。

信中的“解忧暖心师”: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图说:晴晴给桃子的回信。截图自“解忧暖心喵”)

就当桃子快要忘记晴晴的故事,她的信箱又有了一封陌生人的来信,来信的正是晴晴,如今她在平台通过考核,成为了另一个“桃子”——为他人解忧的“暖心师”。

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晴晴是幸运的,遇到了桃子。急剧发展的社会,还有很多个“晴晴”,但并非每一个晴晴都能遇到主动向他们伸手的人。

信中的“解忧暖心师”: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图说:平台用户匿名给桃子写信。截图自“解忧暖心喵”)

汪宏结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社会工作者,目前在上海洄澜心理咨询中心与同事们一起设计研发“解忧暖心喵”。

“学业、家庭、社交,这三类是平台上常见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汪宏结说,他们近期在后台统计来信内容中的负面情绪关键词,发现“焦虑”“抑郁”“烦躁”出现次数最多。

信中的“解忧暖心师”: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图源汪宏结)

“‘自杀’出现的次数也比较高,其实从想要伤害自己到执行这一行为需要积累很长时间,几乎都经历过挣扎、犹豫、求救、失望,会有一些预警或求救信号。”但凡当事人身后有一份支持,无论是老师、父母还是朋友,给他/她生活下去的期待和希望,就能减少悲剧发生。

但是,很多孩子没有发泄的渠道,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最终,一步一步走向极端。

在汪宏结看来,即便是小朋友,也有对于隐私的概念,有些内容羞于和老师、同学说,也不愿和父母分享,“解忧暖心喵”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情绪出口。

在“解忧暖心喵”上,孩子们可以找到“树洞”,匿名交流,倾诉烦恼。随着越来越多青少年意识到心理健康,他们还可以在软件上进行专业的心理测试,自动生成专业的测评报告,帮助他们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

从2016年上线至今,“解忧暖心喵”数次迭代,也积累了一群用户与“暖心师”。汪宏结介绍,主要活跃用户为初中生,目前平台有超过200位签约心理咨询师,以及上千名通过考核的兼职“暖心师”。“我们一位‘暖心师’共发出过912封信,帮助了638位青少年,在键盘上敲打了54余万字。”

信中的“解忧暖心师”:让边缘的孩子往回走一点

(截图自“解忧暖心喵”应用软件)

写信的孩子们后来都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变化吗?“由于平台隐私设置等,我们对于用户的个案故事等并不能做数据统计。”汪宏结非常坦诚,她说每次在项目路演时,也有评委想要了解个案的故事,但总是“失望而归”。

“平台上的每个孩子都可以改名字,就像晴晴,她成为‘暖心师’后换了一个网名,我们技术人员在后台也是无法追踪的。”“解忧暖心喵”是一个纯公益项目,团队成员只有5人,往往一人身兼数职。汪宏结和成员们都希望先将产品做扎实,受到更多孩子们的认可,“再去考虑其他的事。”

长期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解忧暖心喵”不仅受到孩子们与“暖心师”的认可,也荣获各类公益性奖项。该项目曾于2020年获得共青团上海市委员会“奉献杯”上海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铜奖、上海杰出青少年社会工作项目等荣誉。

人生是场马拉松,初为父母时,大多数人的愿望仅仅是希望孩子开心健康。但是,随着孩子年龄增长,一同增加的还有学业压力、社交压力、家庭关系压力等,开心健康似乎成为了一种奢望。

《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2020年中国几乎每4个青少年中就有1个抑郁,其中重度抑郁的比例为7.4%,且比例还在逐年提高。

“青少年心理健康已是当下社会迫切需要正视并解决的问题之一,面对青春期的孩子们不断发出的‘求救信号’,我们除了要学会接纳他们的不完美,也呼吁学校、家长以及社会组织共同关注、加强引导,让青少年心理健康得到更多关注,孩子们能在多方呵护下健康成长。”

这是汪宏结和她的团队设计开发“解忧暖心喵”的初衷,也是“桃子”们成为“暖心师”最朴素的愿望。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桃子、晴晴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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